查到了她也查到了我:也许是指纹,脚印,头发,那我和她就是共犯,也没关系……
萨菲罗斯不在客厅。灯亮成一串昏黄的路线。卧室里她和妈妈说着话,很低,很模糊,仿若扎克斯一个不甚就能踩碎。他拼凑出她的话: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妈妈,我该怎么办……她的妈妈,声音从老房单薄的隔墙渗出,淌到地上并缓缓地流动,蜿蜒。他同样听到她说:不用害怕,我的孩子。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会在这里……
这个时候扎克斯才看见他,仰面躺着,靠近门的一侧西裤熨得很平,上身只穿着衬衣——而且皱缩着——勉强卡在腰带里。他老了。岁月堆积在他的腹部,手背刻着皱纹,脖颈赘着松弛的层叠的皮肤。他老了。他失去了神与态的脸上仍然有表情的痕迹,嘴角的法令纹,眉间深深地镌刻着严肃与愤怒。然而现在他如此沉默。沉默着的黑发陷在萨菲罗斯的手里,紧贴着她仍然紧致的滑嫩的皮肤,颜色俞深,而且湿漉漉的。
血在她的掌心打上很深的阴影,已经凝固了。她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他曾经流血的,破裂的伤口。她穿得不多,一条白色的棉质的长裙,或许是她的睡裙,让她的手臂受风,膝盖苍白地磕在瓷砖上。他隔着那柔软的手躺在她的膝盖上。这使她成为一尊圣母像。她垂下的,绸缎一样的银发,正是她的面纱。
扎克斯踏了进来。萨菲罗斯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话,连同她的母亲也噤了声。偌大的夜里只留下呼吸声。这才使他意识到他真的踩碎了她们亲呢的低语,才令他发现自己的使命。他低头,弯下腰,最终蹲在地上。萨菲罗斯,他呼唤她,接替了她母亲的声音,我们把他搬到浴室吧。
他驾轻就熟。男人更矮,但没有更轻,肢体僵硬而肉体还保留着柔软。扎克斯箍住他的腿,手指下陷进一圈皮与肉。他去阳台拿工具,戴好手套又格外绑了一圈封紧。提着桶回来时萨菲罗斯仍然呆坐着。她的安静很陌生,使他有点清醒,有点怕了。她的手臂倚在浴缸狭窄的一边,背与墙面的空隙并不宽敞,但他还是挤了进去,紧挨着她也坐下。浴室刚刚使用过,水还没干,湿冷渗进他的长裤。怎么了,你很累了吧,这里是不是有点冷?你难过吗——你恐惧吗,他想到,没有说出来。他想到要不要搂住她。她的肩很薄,她和他共享这一小块间隙,使他发现她的单薄,仿佛有额外的多出的骨骼将她的五脏六腑勒得更紧,皮肤勉力伸展才裹住她,这才让她这么白这么冷是吗。她的肩头圆润,隆起一块覆雪的小丘,他想要搂住她,抚摸她发冰的手臂,揉搓她因寒冷而僵硬的手指,手心,窸窸窣窣掉下一片片血的碎屑;他想要搂住她——她的视线,她的鼻梁,她微张的嘴唇,她的脖颈还有她脖颈之下的呼吸,她的长发……
她的发尾沾了血,血块。她的手沾了血——被血浸透了。扎克斯把橡胶手套脱了下来,然后才站起来,像在传递承诺。我给你扎头发吧。我先找个发绳。咦,刚还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