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住后颈,表面上是控制要害,实际上不过是顺手拎一条落汤狗,提起来丢在车里。
鬼切羞耻得要命,他希望自己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源赖光面前,告诉他离开源赖光获得自由的鬼切更强大更快乐。然而实际上源赖光深更半夜把他从快要坍塌的山洞里刨出来时,他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眼前模糊一片,全凭血契和嗅觉认出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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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算你厉害。”源赖光握住他的鬼角,把他沾着泥水的脑袋按在自己雪白的衣服上,“别闹,闭眼,睡觉。”
鬼切枕在源赖光腿上,耳朵被人捂住,雨声渐远,他很想怒骂几句“混账”“滚”“别碰我”,但温暖干燥的手让他觉得自己躺在熟悉的被褥上,鼻端是熟悉的熏香,源赖光让他休息,他就可以不再担忧任何事情。
伤病疲惫折磨后陡然放松,鬼切不禁生出些许脆弱的情绪,他忽然意识到,“凭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不是源赖光强迫他,而是他自愿地、舒服地躺在源赖光怀里,甚至还想蹭一蹭,还想发出小狗似的呜咽。
自愿的,远比被强迫的,更加耻辱。然而他太累、太痛、太冷,没有力气反抗自己的习惯了。
最后的意识是源赖光的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白发里面,清理掉泥沙,摩挲鬼角的根部,痒丝丝的。
也许等他醒来,会发现它们被锯掉了,但鬼切懒得在意,安心地昏迷过去。
“你还是打算瞒着他吗?”安倍晴明夺过酒坛,“你乐意瞒着就瞒着,这么好的酒,可别用来借酒浇愁。”
源赖光血红的眼睛瞪着他——这酒还是源赖光自己带来的,晴明那点可怜的俸禄在源氏家主看来几近于无——看起来比半妖更不像人类,但晴明不为所动,盖上酒坛,装模作样地沏茶:“醒醒酒,你也该回去了。”
源赖光嗤笑:“急着回去做什么,撞上救人的队伍,岂不尴尬。”
被揭破了算计,晴明却丝毫不慌,自顾自道:“还说人家别扭,你这家伙才最傲娇,你的手段呢?拿出来糊弄一个鬼切还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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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安倍晴明竟然怂恿我继续骗他,想不到大阴阳师晴明也不是什么正直人物。”
“我只是担心你玩砸了,”晴明皱起眉毛,端正了坐姿,道,“你明明知道,人因执念而成鬼,鬼切是转不过弯的。”
源赖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脸上云淡风轻,他像一把坚不可摧的宝刃,岁月与风霜都无法留下痕迹:“我知道,我不需要他转过弯来,我只需要他看清楚,他究竟想要成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