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川走在前面,眼睛这里看那里看,什么都要停下来研究一下。前一个小木屋是吹玻璃的,他趴在玻璃窗前看店主人吹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球,看得入了迷;下一个小木屋是木雕,他拿着一只木雕猫头鹰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在架子上拿了一只雕刻精致的雪兔,雪兔的耳朵很长,眼睛是两颗小黑曜石,看起来很有趣。
“哥,你看这个。”他转身举起那只雪兔给顾时年看。
顾时年就站在他身后,近得简川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他的胸口。简川愣了一下——他哥一直跟得这么紧吗?
“好看吗?”简川举着雪兔问。
“嗯。”顾时年看了一眼雪兔,然后目光就移回了简川脸上,“喜欢就买。”
简川付了钱,把雪兔揣进兜里。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座小桥上的时候,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脚下的雪地和头顶的星空亮着。简川停下脚步,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北海道的星空和城市里的完全不同,没有光污染,银河就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亘在夜空之上。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每一颗都亮得像被擦过的钻石,时不时有流星划过,拖着细细的尾巴消失在黑夜里。
“好漂亮。”简川感叹,呵出的白气往上升,融进了星光里。
顾时年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星空,然后收回来,落在了简川的侧脸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简川。”
“嗯?”
“我有话跟你说。”
简川转过头,发现他哥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只雪兔,感觉手心有一点潮。
“什么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
顾时年没有马上开口。他看着简川,目光很深,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刻进眼底。雪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开始飘了,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上。
“我们回去之后,”顾时年的声音在雪中显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打算怎么跟家里说?”
简川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几天他完全沉浸在跟他哥捅破窗户纸的喜悦里,忘了北海道不是全世界,离开这片雪国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父亲、继母、亲戚、朋友、同学——还有这个从来不对同性恋友善的世界。
“我……”简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底气没有刚才那么足了。他低下头,用鞋尖踢了踢桥面上的雪,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顾时年看着他,等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