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着胆子替我不平了两句,可就是这两句话,却被另外一个武人立刻打了两巴掌,而后抓了头发一顿暴打。那时的我虽经历颠沛,见识过饥荒饿民的流离堕落,但我也从未见过因为一时兴致就如此凶恶毒打一个怀孕弱女子的粗暴,我吓得只顾哭喊连肚子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可是没有人会来救我们这样的女子……”
缘识夫人说到这里,面上有些凄厉的狰狞,她喘了口气,顿了顿,见君钰眸子深不可测又不发一言,便继续道:“那个替我说话的姐姐原是沁缇侯的一个‘情人’,后来那两个武人因事走了,侯府管事才来。那个姐姐的孩子是保不住了,人几乎也被打废了,沁缇侯知道了这件事,来瞧她的时候见她有了残疾脸破了相,却就让人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打发了她。沁缇侯顺路瞧了我一眼,他见我的模样却是二话没说将同样奄奄一息的我带走,沁缇侯请了最好的大夫为我引产治病,让家仆好好伺候我,甚至还请人教我学习歌舞,我那时候不明白沁缇侯为什么要这么做。沁缇侯还说我伤了身子不能再生甚是可惜,那时候我也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他是那样细心地照顾我,我母亲都没有那般关怀过我,我心里想着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在侯府我一夜之间成了沁缇侯跟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从前对我颐气指使的奴仆们见了我都要叫一声‘好姐姐’。后来,沁缇侯让我们一群歌舞姬给陛下献艺。如沁缇侯所说,陛下在一群歌女之中一眼就相中了我,在侯府就临幸了我,那时候,我并不懂为什么,我以为这是天意,我以为是我姿容出挑有别于众,陛下是单纯地对我一见倾心……陛下对我说了许多情话,他摸着我小腹上的纹路说他不介意我卑微的身世,他说他以后会庇护我,不会让我再吃那些苦楚,他说他不会让任何人再看轻我……陛下很快给我改了名字换了家世,带我到他身边给予我尊位,陛下还亲自教我学文习武弹琴下棋,教我礼仪条教,教我不要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卑颜奴膝,教我如何说话处事一言一行作为一个真正出身高贵的人……我以为陛下是爱我的,他是那样对我好,还给予我沁缇侯都不曾教我的尊严,陛下……只有见了我才会有那般痴迷的模样眼神,后宫她人何尝有陛下这般的用心关怀,纵使是花颜夫人也不得陛下这般细心教养和爱敬礼遇,所以我才以为……我……又有什么资格以为呢,我这卑贱的身子早就如娼妇一般的脏了,我何来廉耻,这一切根本不属于我这个影子……”想起先前某位妃子在得知她真正的出身时对她的嘲弄唾弃,缘识夫人不由感到一阵迷茫而喃喃自语起来。
君钰只沉稳地继续解着手中的连环,默默听着缘识夫人的话,他面容平静地仿佛在听普通的家长里短。君钰虽受儒雅的文教,瞧起来文质彬彬,也到底是个出生入死的杰出将领,丧乱流离下的人间惨剧他屡见不鲜,君钰自己就经历过数不清的世道磋磨,经历过最珍视的亲人离去而痛苦不堪的时日,如今的他早已心如止水,又怎么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短短一番话而有多大的触动和反应。
左不过是因为从她口中听到的林琅的所作所为,叫君钰思索而不由微微蹙眉。
缘识夫人泪眼朦胧,半晌,深吸一口气,又将眼泪逼了回去,目光从手中压梅花灯瞧到君钰那双雾色沉沉的美丽眸子,缘识夫人恳切地求道:“我如今只求侯爷能在我死后将我的尸身消散,给予我一个自由清白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