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
他坐在低处,仰头看着霍御的时候掀起眼皮,深黑的眼珠被惨白的灯光一照,好像出现了刻薄而悲悯的光:“霍御,你会如实告诉我吗?”
景城抓起身边的碟片走向屏幕,霍御急促地喘了口气,抓起身边杂乱的扑克牌扔向他。
轻质的卡牌飘飘悠悠地散了一地,零星几张砸在景城后背上,又轻飘飘地滑落在地板上,景城回过头,毫不在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碟片:“不看就不看,这应该是恐怖片,我们一起看吧。”
他的语气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弄得就像霍御在无理取闹一样。
霍御有些难堪地紧盯着景城的背影,才四天,他就距离自己记忆中那个「景城」变得越来越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景城找出屏幕下方连接的设备,把碟片放进去。
屏幕上跳出蓝色的「SAW」,霍御松了口气。
景城走回床边的时候霍御缩回被子里,看起来并不想和他一起欣赏恐怖片,蜷缩着像一颗孤零零的蘑菇,景城掀开被子的一角,问屏幕能不能把光线调暗一点,要不然看恐怖片一点氛围都没有。
屏幕没有给出回应,但惨白的光线很快降低亮度,只留下微弱的光亮悬在头顶。
被子一点点随着电影的开幕拽走,霍御抿着嘴唇,眼睁睁搭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被扯去另一边,房间里并不冷,但过程过于缓慢,让人很难不在意。
霍御抬头看了眼屏幕上播放的恐怖电影,被锁在房间里挣扎求生的两个男人,正在被电击,装死装不下去,哀嚎着像条涸泽中的鱼一样弹撞着身体。
他丝滑地移开眼神,看向抱着一团被子泰然自若盯着屏幕的景城:“你不害怕吗?”
景城没回答:“吵到你了?”
“被子还我。”霍御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被子,反倒把景城拽过来。
“嘶——”没多痛。
景城怔了一下,给霍御擦了擦眼泪:“是我被咬了,你哭什么呀?”
霍御不知道。
他不知道怎么跟景城解释他害怕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告诉景城他们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道该怎么让景城接受,未来的霍御会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情绪崩溃,或安静或歇斯底里地哭起来。
霍御无声地抿掉嘴角的泪珠,咸涩的味道似乎让他的嗓音都跟着发苦:“太困了,眼睛干。”
景城并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霍御把他搡下去,颇为用力地扯过被揉成一团的被子,靠在床头盯着正在播放的电影:“你看过这部吗?”
“没啊,但很有名,虽然我不太能欣赏恐怖片。”景城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等出去以后,我再和你看。”
“我都说了那个不是我——”霍御烦躁地捋了捋头顶支棱出的乱毛,不想继续这个会让他难过的话题,“你觉不觉得这跟我们现在很像?”
景城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两个被关在密室里逃不出去的人,只有完成了任务才能逃出生天——只有一个人。”
霍御的侧脸总是显得单薄又锋利,他没盯着屏幕,垂着眼,一瞬间抽离得很远,好像怎么抓也抓不住,景城揪紧手指。
心脏下坠了一秒,只有一秒,空得轻飘飘。
“……我们都会出去的。”
景城只能这么安慰霍御,他知道霍御有些悲观主义,做不到事事乐观,这点看来一直没变。
“要出去的话就得做任务啊。”霍御伸长手,从景城怀里把他始终抱着的平板抽出来,都被他体温捂热了,“你已经看过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