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直起，重新抬起帘，目光澄澈如洗，直直迎向他。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眸里，此刻仿佛盛着两汪不见底的寒潭，潭底却又像有炽烈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跃的火光为她周镀上一层动的金边，仿佛她自也在静静燃烧。

姒旷不再言语。他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姜姒，凝视着那张年轻脸庞上过早沉淀下来的沉静与沧桑，凝视着那双睛里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仿佛看透了繁华与废墟的清醒与痛楚。

“你娘……她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姜姒静默片刻，仿佛在调动所有关于那座辉煌囚笼的记忆。最终，她轻轻吐几个字：“金玉其外，冰冷其中。”

他再次开，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那层一直绷的警惕与审视，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更加复杂、近乎痛楚的柔：

姜姒缓缓。

“冰冷？”

许久，他才再次开，声音b方才更加低沉沙哑：“褒国王室nV，降生之日，皆会获赐一枚玉佩，以作份

姜姒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走来，方知何为真。寒风刺骨是真，饥辘辘是真，生离Si别是真，悬在每一个人脖颈上的刀——也是真。”

“凭我这一路走来，双脚踩过的每一寸焦土，双看见的每一张枯槁面容。凭那些倒在路边再没爬起来的老人，凭那些瘦骨嶙峋、上烙着铁印的孩童，凭那些被b得家破人亡、只能遁山林沦为‘匪寇’的百姓。更凭我心里知——这些苦难，本不该发生，也绝不能继续发生。”

“无不假。”她的声音带着一cH0U离的、彻的寒意，“雕梁画栋是假的，温情语是假的，三跪九叩是假的，连那日复一日的呼x1吞吐，有时都觉得……不那么真切。”

“十年？”他重复，目光在她仍显稚nEnG的脸上逡巡，“你在那吃人的地方，待了十年？”

姒旷地看着她。

姒旷沉默了。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凝聚在那跪伏于地的、纤细却直如竹的背影上。

她抬起，望向姒旷。此刻，对方中那些y的垒仿佛正在消，底下藏的、她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复杂情愫——有关切，有追忆，有沉的痛，或许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的、渺茫的希冀。

“g0ng里……是什么样？”

姒旷凝视着她，凝视着那双映着火光、亮得惊人的睛。

“您……认识我娘？”她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能不思改变。这改变，或许便要从认罪开始。”

姒旷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近乎贪婪地继续端详着她的脸，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的面容，看到另一个镌刻在记忆的、魂牵梦萦的影。那张脸，与前少nV的容颜，在火光中渐渐重叠。

过了许久，姒旷方再次开，声音沉缓：

“我知。”姜姒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说北境饥荒，乃天时不正；说税收不足，是刁民顽抗；说国库空虚，因边患耗。我在那九重g0ng阙的角落里，跪了整整十年，磨了十年的墨。这些话，字字句句，我听了何止十年？早已刻骨里。”

“那你走来之后呢？”他问，“这g0ng墙之外，山河之中，可曾觉得温些？”

“你可知，”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沉的疲惫与讥诮，“庙堂之上，衮衮诸公，是如何言说这些‘苦难’的？”

“你，凭什么？”

姒旷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仿佛在消化这个事实，在重新评估前这个少nV上可能承载的重量。然后，他换了一个问题，声音里探究的意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