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野那边迟迟没等到舒云子的回复，手机屏幕亮了几次，又暗下去，最后静静地扣在枕边，像一块温吞却拒绝开口的石tou。他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很累了，心里却luan得厉害，像有人把酸甜苦辣咸一gu脑全倒进一个盆里，搅得混浊不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zhong滋味更重一些。

他本来以为，自己反复想起的会是舒云子说的那句“没有ti验过zuo爱，就要去世”，可奇怪的是，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却不是“zuo爱”那两个字，而是苏轼的《江城子》。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线，把那首词和舒云子系在了一起。那天诗词朗诵会，顾寻念念出“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时候，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心口一tiao，并不真的懂那里面的厚度。可到了今天，到了这样一个雨后、一个生日、一个小寿桃御守贴在心口的位置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迟来的东西击中了。

从诗词朗诵会到今天，那首词像是埋在他心底的什么东西，终于在这一夜被慢慢翻了出来。他想到“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便忍不住想起舒云子。那个雨幕里撑着伞走过来的少女。她梳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穿着干净的白色chang袖校服，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豆nai和可乐，见到他时眼睛轻轻一亮，那zhong亮不是惊艳，也不是刻意，就是单纯地见到他时高兴了一下，像一朵白栀子花被风轻轻chui开，安安静静，却偏偏香得让人心口发jin。

他又想起她站在图书馆里翻诗词集，想起她把“相逢”写成“相feng”，想起她低tou笑着说那条很丑的绿围巾是她的第二只小熊，想起她把旧旧的小寿桃御守sai进他手心里，像把自己命里一小块温热的东西分给了他。她明明只是个shenti不好、常常缺课、靠成绩考进南徽的普通女生，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她，江泊野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人按住了，既疼，又热，还带着一zhong要命的柔ruan。

江泊野起先只是睁着眼，后来不知怎么，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抽噎，也没有声响。只是眼泪从眼角一滴一滴地溢出来，顺着脸颊gun到鼻梁，又慢慢hua进枕tou里，把那一小块布料浸得微shi。

他抬手捂住眼睛，想把那gu酸劲压回去，反而更压不住。

他忽然特别想穿越到千年前，想去找苏轼。

找那个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的男人，陪他坐下来喝一顿酒。最好是很烈很烈的酒，辣得hou咙发痛，喝完就能一拍桌子，问问他：你写这首词的时候，心里那gu满出来的shen情，到底要怎么装下？要怎么活着带过去？一个人要怎样，才能不被这zhong想念活活撑坏？

可他现在终于隐隐懂得，那首词为什么会让人读一遍就记一辈子。因为有些感情gen本说不出来，一旦说出口，反而显得轻了。它只能堵在心口，越堵越jin，jin到人chuan不过气来，jin到像走进了一条牛角尖，明明知dao前面没有路了，也还是要一直往里钻。

江泊野的眼泪顺着眼角liu进鼻梁，再一点点落到枕tou上，把那块旧枕tao洇出shen色的shi痕。他抬手捂住眼睛，想让自己别这么没出息，可越捂，心里那gu难受反而越重。他忽然特别后悔，后悔得几乎想把自己从前那十六年的日子拽回来重过一遍。家里有钱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珍惜，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小礼物都没来得及送给她。

他至少也想给她买一个和田玉的小寿桃。大家都说玉是养人的，那能不能真的把她养回来一点？哪怕只多养出半年、一年也好。

这个念tou荒唐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偏偏最容易抓住这些荒唐的东西不放。他以前不信什么御守，不信什么藻球能实现愿望，也不信玉石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