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眼前，可只要消息框里有她回过来的字，他就还能把那几天撑过去。

他并不知道，舒云子根本没有住院。

她只是顺水推舟，借着“身体不好又去输液了”这个再自然不过的掩护，把自己从校园里抽离出来。真正的这几天，她几乎足不出户，白天黑夜都待在书房里，和霍光一盘一盘地推演。

书房里总是亮着灯，棋盘铺在书桌中央，厚厚的棋谱摊了一地，窗外偶尔有风掠过树叶，可屋里比夜还静。霍光坐在她对面，神情沉稳，落子却毫不留情。黑白子一枚枚下去，局势渐渐缠成一团，像一场无声的围剿。舒云子习惯执黑，先手、进攻、切入，她天生就不肯把主动权让出去，哪怕对方是东本鹤幸这样的老宗师，她也照样一上来便想撕开缺口。

霍光看着她又一次在白方厚势里强行打入，终于停了手，指节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个毛病，到现在还没改。”他淡声道。

舒云子抬眼，黑子还捏在指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点不服气：“哪一步错了？”

“不是哪一步错了，是你一开始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霍光伸手点了点棋盘中腹，“东本鹤幸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局部杀力，而是厚势经营。你明知道他喜欢先取角地，再扶起外势，把模样慢慢撑开，最后用外围厚实来逼你作活、逼你自乱阵脚。你现在还这样一头扎进去，不是在下棋，是在送死。”

舒云子垂眼看着棋盘，没说话。

霍光继续道：“你赢百目鬼云次郎那一局，赢在他年轻，赢在他中盘过于强行，觉得自己有锐气就可以碾过去。东本不一样。他一辈子不结婚、不要孩子，把所有的耐心和杀意都耗在了棋盘上。这种人可怕的地方，不是锋利，而是稳。你想用少年人的一把火烧穿他，他却能把火关进自己搭好的围墙里，让你先窒息。”

舒云子指尖微微收紧。

“中盘不能一味逞强。”霍光低头把白子又摆回去，重新布了一个局，“你若抢先走中国流，他大概率会应以错小目配星位，前六十手都不会急。他会让你先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让你在边角拿到一两块实地，再慢慢把中腹的气提起来。到了那时，你若还恋子、不肯弃、总想着一步杀穿，就会被他拖进官子之前最难看的那种薄棋里。”

舒云子盯着那局面，眉心慢慢蹙起。

霍光声音不高，却一句句都很重：“记住，和东本下棋，第一不能浮。第二不能贪。第三，若真到了必须弃子的地步，你得比他更狠。”

舒云子忽然笑了一下，“弃子，我会。”她抬起眼，眼神亮得发冷，“我要是连这个都不会，就活不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