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的收人员站在另一侧。穿着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在跟一个律师说话。他们站在台阶上，工人站在台阶下，中间有一看不见的分界线。保安站在门，双手背在后，不知该拦谁。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有开灯，直接走卧室，从床垫下面摸第一个信封，把四千七百块倒在床上。打开衣柜夹层，从靴筒里拿第二个信封，倒两千一百块。走卫生间，把桶箱盖翻开，取保鲜包着的第三个信封——拆保鲜的时候手指有发抖。不是冷的。她怕汽渗去把她的钱浸了。没有，保鲜封得很好，一千六百块燥的，带着一塑料味。她把三堆钱拿到客厅放在茶几上，排成三行，然后在黑暗中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着它们。又从枕里摸赵总给的银行卡，放在三堆钱的中间。

玛丽娜站在路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她到的时候楼还有两个字，她走的时候两个字都没了。工人坐着吊篮升到楼，用电焊枪把镀金字从钢架上切割下来。第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发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砸在泥地上弹了一下，镀金表面被刮一白的划痕。第二个字被吊车吊着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放下来，晨光照在金面上反一光，一闪而过，像那栋楼闭了一下睛。她站在那里看了全程，风从江面上过来，得她大衣下摆翻起来，她没有拢。

她不知卡里有多少钱。没去查。不是怕里面没钱——是怕里面有钱，因为只要她不查，赵总就还有可能在某天晚上敲开门问「还有吗？」。那张卡在她手里轻得像一张纸——一张中国银行的借记卡，蓝的，背面有她的签名，她用俄文签的，赵总说银行的人看不懂也没问。她记得他给她卡的那天他把密码写在纸条上——「你的生日倒过来。好记，别人猜不到。」她的生日是一月四号，密码是0401。她把纸条记住了之后就烧了，用打火机燃的，看着纸在烟灰缸里卷曲变黑化成灰烬。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四样东西。十个月。两百多个客人。数不清的夜晚。换来八千四百块现金和一张未知余额的银行卡。她不知自己到底值多少钱，但她知这个数字不对。八千四百块不够她从这座城市离开到一个能重新开始的地方。她要赚够五万块——这是她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了快一年的目标——但现

。讨薪的工人举着横幅堵在大门。横幅是白布的，上面用红油漆写着「还我血汗钱」，油漆顺着白布往下淌，在布的下缘聚成一排暗红的斑。一个上还着黄安全帽的工人对着摄像机镜说：「了半年，一分工钱没拿到。家里孩等着学费，老婆在老家地，一年收不够还这半年的债。」他的声音不大。那不大比大声喊更让人难受。因为大声喊的人还有力气，这个人的力气已经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