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竭力平稳自己的声音，“请您……使用我吧。”

他低着头，滑落的长发挡住视线，他看不到源赖光的脸，看到了也未必明白——那是混合着怜悯与讥讽，欣赏与鄙夷，以及温柔与凶戾的复杂眼神，冷得像冰雪，又像冰雪覆盖下亟欲喷发的火山。

“闭上眼睛。”源赖光说。

鬼切顺从地闭上眼睛，紧接着他脑后的头发被抓住，源赖光将他拉起来粗暴地啃咬他的嘴唇，舌头伸进他口中搅动，又把他的舌尖拖出来吮吸咬啮。

唇上的疼痛令他心安。

他顺着力道仰躺下去，听到柔软织物落地的声音，然后人类的体温笼罩住他，主人的手描摹着他胸前交错的疤痕。

“这是为我留下的伤疤……”源赖光的呼吸落在他唇上，“好了，可以睁眼了，只是让你接吻的时候闭上。”

镌刻着契约咒文的眼睛睁开，鬼切猜测主人现在会想看到它，果然，源赖光露出满意的笑容，于是他也努力弯弯嘴角。

“乖，现在抱住我。”

鬼切迟疑片刻，双手扶住源赖光的腰。他以为自己只需要被动地承受即可，让他来动的话，怎样的程度能取悦主人、怎样的程度又有失体面会令主人不悦，他没有把握。

这可算不上一个拥抱，源赖光握住鬼切的手腕让他的手臂环抱住自己，鬼切反应过来，牢牢地抱住他。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鬼切凉滑的皮肤细微颤抖着，迅速变得灼热。

“喜欢这样的拥抱吗？”源赖光抚摸着他狭窄的侧腰，手掌下的肌肉线条薄而分明，没有一丝赘余。

“喜欢。”太喜欢了，甚至令他产生了饥饿的错觉，他不得不注意不要勒得太紧。

“我们要做的，是比拥抱更亲密的事。”

亲密……鬼切眼里迸出喜悦来。

他每日不离主人左右，是距离源赖光最近的活物，但他常常觉得自己不懂源赖光在想什么。当然，这没有多大影响，源赖光并非喜欢让下属揣摩心意、故意刁难的主人，他的指令从来都明确、直接，不留歧义的空间，鬼切只需要服从就好。如果更亲密，他能更理解主人吗？

可是，鬼切又想到，源赖光未必希望被理解。

胸口被手掌盖住，他的思维顿时不再连贯，心脏在胸膛里狂跳，恨不得跳出胸膛跳到主人手中。如果能被主人直接握住心脏，即使是在濒死的剧痛中，也会觉得快乐吧。

这念头甫一出现，就令他兴奋非常，瞳孔放大，嘴唇紧闭而鼻息急促。鬼切偶然听说过人们对那事的形容，“撕裂”、“贯穿”、“钉死”，代表着疼痛的词语，反而使他格外期待。他想要主人彻底地进入他体内，就好像主人完全属于他一样——即使只是错觉。

鬼切的心跳理应比人类慢，静止不动时几近于无，源赖光不禁怀疑他的造物是否发生了机能错乱。血契赋予鬼切的是忠诚，他也信任鬼切的忠诚，但除此之外的东西，便显得脆弱而缺乏根基。

有理由痴迷于他者甚众，也正是这些人让源赖光知道，迷恋是多么不可靠的东西。

他看着鬼切眼里的咒文，龙胆花仿佛浸在鲜血中，美丽而不详。他拍拍鬼切的髋骨外侧：“翻身，屁股抬高。”

鬼切察觉到了源赖光瞬间的不悦，他的心正跳到半空，顿时结成了冰坨，“咚”得一声坠落到底。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脸上的红晕褪去，连嘴唇都变得苍白，慌乱地翻身跪伏，摆出类似请罪的姿势，腰部沉下去翘起臀部。

他回想主人的教导，思考怎样表现才是正确的。主人夸奖过他杀敌凌厉，也夸奖过他举止有节，作为一把刀他是得主人满意的，但这种时候该怎么做，他实在毫无头绪，不禁惶恐起来。

好在，源赖光既然没有明确指示，也就没打算表现自己的不悦。

鬼切的形貌由他亲自设计，自然也是他喜欢的。漂亮的蝴蝶骨，劲瘦有力的腰，窄而翘的臀，长且直的腿，如果仅只这些尚不过是个平凡玩物，但如此精致华美的躯体中同时还蕴藏有着惊人的力量，凡是见过鬼切斩敌时的姿态并有幸活下来的人，无不为之倾倒。矛盾的集合体往往别具魅力，美艳又凌厉，危险却柔顺，鬼切是一件至高无上的杰作，平安京众武士倘若知道世上竟有这样一把刀，一半人会垂涎欲滴，另一半人会日日以血饲喂佩刀，期待诞生出付丧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