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鹿人依然坐着，一动不动，像骨雕似的，空气都不敢从他面前过。

直到木板路上所有村民的脚步声都被夜吞掉，柳薄言才缓缓直起，一只手撑在桌上。

她用力克制着自己，可她的指甲不小心刮过那伤痕的边缘，受到了一震颤。

“是猎人？”

那布不知是谁绑的，缠得极牢，她稍一用力，便受到他肤之下某肌瞬间收。

只是用探灯的光在那伤附近游移了一会，然后，指尖轻轻划过他睑下缘，骨骼突起的地方。

所以她说：“我可以医治。”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尝一陌生的味。

她没有表现任何怜悯。

他的角。

她了几下电源，灯闪了两次才亮起。

他回得平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喜这男人——结实的，沉默的。

她的手指穿过各类药瓶、纱布、试纸，最后掏一副拇指大小的探光，破旧得外壳都已经磨。

她低声说，仿佛在赞赏某艺术手法的果断。

于是她拈住布边，缓缓地剥开，像是剥开一层亚人的遮羞布。

貌又壮硕的兽人，还看不见。

柳薄言蹲在他侧，伸手拉开自己的药包，动作一丝不。

柳薄言笑了，不发声音。那不是愉快，而是一获得验证后的愉悦，像毒蛇从草中闻到熟悉的血腥味。

当然，多里安也不能算是“男人”，他是雄鹿，是兽人。

她扬起下，“我先看看你的睛。”

人类的男人太吵，太，也太容易被哄得自以为是。

她从未见过这样真实的角，那不是装饰，而是官，是从骨血中长的凶。

柳薄言抬手，指腹缓缓接那缠在他脸上的白布，她要解开伤的束缚。

亚人不一样，他们不动声，却记仇、藏狠，像风里的刀，像雪下的陷阱。

他的鼻翼微微颤了下，像是闻到了她靠近的气味，但并未后退。

柳薄言低盯着那空的睑，那地方塌陷下去，却无血、无脓，只有一被烧灼后长好的伤痕横过眶骨，净，决绝，像是被什么神明一刀夺走。

“是主人。”

多里安。

柳薄言慢慢走近他，绕到他侧边。

多里安再次开，语调依旧沉稳：“谢谢你，医生。”

“不是我自己动的手。”

那声音落地时毫无颤音，像钉木板的一细钉。

他听起来像是真信了一个村医的话。

她从没把亚人和人类放在一个尺度上。

她说完甚至歪了下，假意审视他的样，神镇定得像在看标本。

她再次看他。

他的睛——不在了。

但他没有阻止。

“你的睛……烧得很净。”

多里安静静地，像一尊睁不开的神像。

只是她的嘴角，在那一刻控制不住轻轻弯起了一，像裂里冒的第一杂草，小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在黑里疯长。

简直是诱骗者的梦中猎。

白布底下的是肤，布勒过的痕迹嵌在他颧骨上，像一无形的枷锁。